永恒静谧的虚空中，一颗暗淡的恒星用自己的光线向着遥远的同伴们打着招呼。这片星域自时间开始流动以来，经历了几次恒星塌缩爆炸。如今在这里的这颗恒星，已经没有机会再诞生下一代了。这颗暗淡的恒星边上，环绕着两颗行星，都是岩石行星。一颗质量大且靠的比较近，满是熔岩和火山。另一颗质量小且靠的比较远，被厚厚的冰层覆盖。
这里的静谧终于在某一天被打破了。
是一艘巨大的宇宙飞船。
它以势不可挡的姿态从远方冲来，在距离恒星一个天文单位的地方环绕着。
【外部装甲展开，开始搜索生命迹象。】
飞船的外壳在支架的帮助下向两边打开。两个男人坐在飞船内部，聚精会神地盯着扫描出来的全息影像。
“我说，这是我们探寻的第几个恒星系了？”其中一个人向另一个人问起话来。
“我想想，第2057个。”另一个人想了想，说，“你自己不能想吗？非要来问我？伟大的探索者——罗伯特？”
“嗨，这不是太费能量了嘛，你不也常常说要节省能量嘛。”罗伯特摆摆手，假装没听出他的讥讽。
“那我的能量就不是能量了？”男人生气地站了起来。
“欸欸欸，你消消气，消消气。你这样会浪费很多的能量的。”罗伯特笑嘻嘻地摆摆手。
男人认为他说的有点道理，就又坐了下来。
“如果这个恒星系里还是没有生命的话，那你在下个旅程里就别想玩游戏了。”
“不要这么残忍吧。”罗伯特哀求道，“四五十年没有游戏玩我会疯的。”
男人冷哼一声，盯着全息影像，不再理会罗伯特。罗伯特见状，低低地嘀咕了两句，也观察起了全息影像。
仅仅只有两颗行星的恒星系，没有几分钟就扫描完了。
【扫描完毕，未发现生命迹象。】
冰凉的提示音响起，两人的眼中流露出麻木般的绝望。
“我们怎么这么倒霉。”罗伯特锤了下扶手。
“跟我们一起出发的也就那么一些幸运的家伙找到了有生命的星球，而且绝大部分只是些简单的生命。”男人手一挥，把全息影像关闭，这些话不知是在开解罗伯特还是他自己。
“是是是。”罗伯特无力地站起身，“我去检查下外部装甲的破损程度，看看要不要维修下。”
“保持联系。”男人望着操作台，“有大问题不要逞强，我会帮忙的。”
“我知道的。”罗伯特走了出去，穿起了防护服。
随着门的关闭，罗伯特的身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飞船内部。
“打开邮件。”男人对操作系统下了个命令。
【完成。】
男人轻车熟路地打开了一封几百年前的邮件。
亲爱的罗伯特·A·25940628：
算算时间，你这会应该已经离开太阳系0.8光年了吧。我还有几天也要作为探索者上路了。很可惜，我探索方向和你完全相反，以后可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见不到你了吧。不过他们不是承诺过了吗，只要能找到具有相当价值的生命行星，就能获得和他们一样的地位。到时候我们就能回到地球，作为真正的人类活下去。希望我们都能见到那一天。
——罗伯特·B·25951227
男人望着这封邮件，陷入了回忆。
“喂，事情有些不妙啊。”罗伯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，打断了男人的回忆。
“怎么了？破损地很严重吗？”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倒不是。前部装甲受到了太多尘埃的冲击，还有一个小行星的撞击，强度有些下降，我估计撑不过下一次的航行。”罗伯特说出了自己的担忧。
男子皱着眉头，手一挥关闭了邮件。
“启动扫描仪。扫描行星组分。”
【扫描中，请等待。扫描完成。】
男人迅速扫了一眼，“没事，靠内的那颗行星有丰富的金属内核，绝对够用。”
“你冷静点，我可不想在被歼星炮轰碎的行星残骸里捡垃圾。”罗伯特急忙出声阻止。
“那你有什么好方法吗？你亲自去挖矿挖个几十年？你别忘了我们可没有带工程机械。”男人反问罗伯特。
“这——”罗伯特哑口无言，“总之不行，你等着，我马上回控制室，这件事必须再考虑考虑。”
男人撇了撇嘴，没有说什么。
没过多久，门打开了，罗伯特快步走了进来。罗伯特还没坐下，男人先出声了。
“你有什么又快又方便又不需要歼星炮的方法吗？”
罗伯特尴尬地笑了笑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【收到新邮件。】
“打开。”罗伯特抢先说。
亲爱的罗伯特·A·25940628：
我们有多久没联系了？想来已有八万两千零五十三年了。告诉你个好消息，就在今天，我找到了一个相当有价值的生命行星。这颗行星和地球差不多大，恒星光谱也和太阳差不多。经过计算这颗行星处在宜居带内，只是太过靠近内部。这颗行星奇特在它表面全部都是海，而过于靠近恒星使得它的云层相当厚。虽然探测出有生命迹象，但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也还不清楚。全部的海洋环境能诞生什么样的生命，我也很好奇，我准备近日和罗伯特·B·25951224一起进行登陆考察。祝我好运。也祝你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。
——罗伯特·B·25951227
“是他啊，没想到他也是幸运儿之一。真令我羡慕。”罗伯特语气里也充满着羡慕之情。
“别打岔，你有办法收集金属吗？没有的话就快去准备驾驶运输舰收集，我要启动歼星炮了。”男人冷冷地看着罗伯特。
“等等。”罗伯特企图做最后的挣扎，“启动全息，模拟恒星系，时间加速千倍。”
【完成。】
“启动模拟备份。”罗伯特紧接着又命令道。
【录制中。】
男人叹了口气，“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恒星系，而且马上就会消失，你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？”
“没意思你以后在巡航的时候不要偷看啊。”罗伯特得意地翘着头，洋洋得意的样子让男人颇为不爽，却又无可奈何。
模拟的恒星系内行星们飞快地环绕着。时间刚过十几天，两颗恒星连成一线，在突然增强的引力下，外围的那颗行星向内部飞去。它的轨迹的近日点比里面的那颗行星还靠近恒星。
“你说它的冰层现在该融化了吧。然后就有大气层了吧”罗伯特暂停时间后询问道。
“理论上没有错。”男人保守地回答。
“可它的质量能保持住大气层吗？”罗伯特又问。
男人沉默了一会，“要看它这样的轨道保持多久。损失是无法避免的。”
继续模拟的结果是这样的轨道将保持保持一个月，然后再次在引力扰动下回到原来的轨道。
“不想亲眼见见吗？”罗伯特引诱着男人。
男人看着面前飞快环绕的行星，沉默了许久。
“歼星炮似乎出了点小问题，我去检查检查，估计要一个月吧。”男人叹了口气，起身走出了控制室。
罗伯特美滋滋地坐在座椅上，嘿嘿嘿地笑出了声。
很快，十几天就过去了。罗伯特和男人都早早地驾驶着运输舰，等候着行星变轨的那一刻。
那颗外层包裹着冰层的行星在恒星的照耀下闪烁着暗红色。很快，它颤动着向系内飞去。冰壳快速地融化，部分地区开始喷出蒸汽。
“这蒸汽怎么是黑色的？是尘埃吗？”罗伯特眯着眼，好奇地问。
“不像，之前的冰层相当纯白，不像是有很多尘埃的样子。”男人眯着眼，思索着为什么。
【检测到生命迹象。】
两人听到耳边传来的提示音，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。
“快，去收集点样本。我们可能遇到宝了！”男人激动地喊了起来。
“坐稳了！”罗伯特也很兴奋。
经过几天紧张地分析研究，两人再次陷入了绝望。
这种生物体征类似植物，能够依靠光能分解水来维持生长发育。在行星靠近恒星时，它们随着水蒸气来到大气层中进行生长繁殖，在行星远离恒星时随降雨回到地面进入休眠。但是，根据计算，这颗行星在三千年内会失去所有的地表水。这种星球对地球上的人类来说是毫无用处的。
“我们该走了。”男人拍了拍罗伯特的肩膀。
“我知道。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。”罗伯特将一小瓶活体样本放入冷冻室，“我有时候觉得我们一直信奉的那句‘一切为了人类’实在是很没意思的一句话。”
“走吧，伟大的探索者——罗伯特。”男人看了罗伯特一眼，“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真正的人类。”
“能让致力于模仿人类的你这么评价我很荣幸。”罗伯特弯腰敬了个礼，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却暴露了他的内心。
“别扯那些有的没的，赶紧，路还远着呢。”男人转身走向控制室。而罗伯特则去驾驶运输舰。
黝黑的炮口瞄准了熔岩行星。随着炮口一亮，熔岩行星四分五裂。
罗伯特驾驶着运输舰，收集着行星残骸，挑挑拣拣地采集金属并丢弃岩石。
“我去补充下动力储备，你继续。”男人和罗伯特知会了一声，启动飞船，靠近暗淡的恒星，收集起它的外层氢气。
四天后，罗伯特的修补工作宣告结束。关闭了外部装甲的飞船，向着人类给他们设定的方向继续探索着。
飞船在虚空中航行了没几个天文单位，又一封邮件到了。
亲爱的罗伯特·A·25940628：
很遗憾，那颗行星的生存环境太过恶劣，生存压力巨大，以致进化出了能短暂离开行星生存的生物。他们已经能轻易撕碎毫无防备的人类装甲。这不是人类需要的观光星球。我想，我们再会的日子得往后拖延了。我至今没有听说过哪位同伴获得了人类身份。我们真的有机会成为人类吗？我们真的能够作为人类生活在地球上吗？我快受够这种日子了。
——罗伯特·B·25951227
“你朋友跟你说了什么？”罗伯特端着从冰层行星上收集的样本，向男人询问。
“那颗行星上没找到人类需要的观光生物。”男人关掉邮件，“你还真是喜欢它们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罗伯特将玻璃瓶托起，“这可是伟大的探索者——罗伯特的第一个收获！”
男人嘴角微微翘起，“看你精神这么好，多干点活怎么样？”
“呃——这个——那个——啊，对了，我得给他们换水了。先走一步——”罗伯特飞快地跑开了。
男人笑着打开了邮件。既然离完成目标还远着，为什么不好好放松下呢？他想。
是时候和老朋友聊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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